“嘿嘿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刘苟蛋满意的吹着口哨走出馆子,他没结账,苏南走出店门口又被戴白色小圆帽的阿姨抓了回来,十分尴尬。
不知不觉下午了。
如血般的夕阳把街道染红,苏南望着地平线尽头的落日,莫名又想起了五年前,和刘苟蛋的第一次相遇。
那时候也是下午,残阳似血,欠了巨额高利贷的刘苟蛋守着一间破屋,面对一帮混混围殴毫不退却,狰狞的咆哮声让人想起濒死的蜜獾。这种动物认准了一个敌人就会狠狠的咬住它,死也不松口。
那时候的刘苟蛋就是一只蜜獾,他认准的是那间小破屋,谁敢冲进去他就咬谁。
当时的苏南随便看了一眼,没有太在意。帮会讨债的情景他见过太多,比这种更残酷的也有。
真正让他意外的,是第二次见到刘苟蛋。
某栋大楼前,停着几十辆红蓝灯闪烁的警车,上百个特警全副武装严阵以待,一块块防爆盾就像城墙似的。
这时,连衣服都被血浸透的刘苟蛋,从一座大楼里颤巍巍走出来。
他的眼神空荡荡的,木偶般走向警察,就像一只失去归处的幼兽,从他的眼睛里看不到半点对生的渴望,像极了一条望着水箱外面的金鱼。落单的金鱼往往不惧怕死亡,寒冷与孤独比死亡更可怕。
刘苟蛋走出大楼不到十米就陷入昏迷,体力大量透支,支撑他走出来的是令人咂舌的恐怖意志,有医生对他进行过检查,那份报告很奇葩,说是刘苟蛋走出大楼时,早就因为体力透支过度大脑充血,分不清幻觉与真实。也就是说,他压根没看到几十辆警车和上百个特警,他只是一心想往某个方向赶。
还有,他浑身上下除了那把杀猪刀外就只装了一张相片,相片上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,满脸宠溺的抱着一个上初中穿蓝白色校服的男孩,但男孩一脸不情愿的表情,撅着嘴扭头看向旁边,似乎与女人不和。
当时在监狱苏南问刘苟蛋,你从大楼出来时心里想的什么?
刘苟蛋沉默了半天才说了一句,我就想知道那女人恨不恨我,可直到她死了我才知道,那个老婊子家里什么都没有就只装了一张相片。
刘苟蛋古怪的笑着说:“你看这事诡不诡,那娘们一辈子都在想怎么挣更多的钱,到最后却只留了这么一张玩意。”
说着说着刘苟蛋眼睛就红了,那个冲进帮会大楼连杀几十个混混的野兽不见了,厚厚的玻璃对面他在泛黄的小台灯下耷拉着头。
刘苟蛋呜咽着说,原来那个女人藏了一辈子的小柜子里,只有一张破照片和褪色泛黄的小变形金刚。
可什么都晚了啊,他早就变成一个社会渣滓了,再也不是几十年前那个喜欢爬树的初中生了,也不会再玩什么变形金刚。
苏南平静的听完这个故事,然后问他有没有愿望?
刘苟蛋想了好一会儿才说,那女人年轻时喜欢大海,干脆就把她的骨灰撒大海里算了,到时候自己开架直升飞机,那些骨灰爱飘到哪就飘到哪,刘苟蛋还开玩笑似的说,没准骨灰能飞到夏威夷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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